聲聲喚。
「阿哈魯~起來了……」
那一聲,
輕輕的,
卻像是用盡了一輩子的力氣。
88歲的大姨,
帶著些許失智,
從台北一路南下,
只為了來看她昏迷中的妹妹。
病床前,
她一聲一聲地叫。
叫著那個只有她才能叫的名字~阿哈魯!
像是在喚一段回不去的歲月,
也像是在抓住,
她們之間的一連結。
85歲的二姨,
已經昏迷三天了。
沒有回應,
沒有眼神,
只是靜靜地,
用呼吸告訴我們——
她還在。
我們輕輕撥開她的眼睛,
還是沒有反應。
最近的日子,
真的很難。
頻繁帶著長輩進出醫院!
四月中的某個清晨,
大堂哥離開了。
幾個小時後,
95歲的姑婆也走了。
而現在,
二姨還躺在這裡,
沒有醒來。
一個接一個的離別,
像浪一樣,
一波一波打上來。
讓人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。
我真的很討厭醫院。
那種消毒水的味道,
會把我整個人拖回過去——
那個,
沒有把爸爸帶回家的夜晚。
那通清晨七點多的電話,
那種安靜,
那種瞬間崩塌的世界,
到現在,
都還在我心裡。
所以每一次走進醫院,
我的心,
都在發抖!
可是今天,
我也看見了很深很深的愛。
大姨拄著助行器,
在表哥表姐的攙扶下,
一步一步走進病房。
她或許記不得很多事了,就連我,大姨也叫不出名字⋯⋯
但她記得——
妹妹。
那一聲聲呼喚,
不是記憶,
是本能。
是血緣,
是牽掛,
是這一輩子,
怎麼樣都放不下的情。
而我的媽媽,
是家裡的么女。
她被這麼多愛,
一路包圍著長大。
我忽然覺得,
她真的很幸運。
也忽然覺得,
原來「手足」這件事,
可以這麼深。
可惜我媽媽只生了我們三個!
我現在,
真的沒有很堅強。
心情很不好。
只是很單純地希望——
二姨,
可以醒來!
哪怕只是一眼,
看看大家。
就好。
也因為這一切,
我更清楚一件事:
能夠好好說話的時候,
就說。
能夠擁抱的時候,
就抱。
因為有一天,
我們可能只剩下~
聲聲喚。
Ps. 那捲曲的無名指,似乎訴說著二姨的一輩子!
